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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唇上的那滴水


发布者:     发布时间:2014-07-16      浏览次数:10260
 

红唇上的那滴水


——李鼎荣的诗歌创作与诗意人生

杨金砖

        “红唇上的那滴水”,是李鼎荣君《潇湘之源》中的一个勾人魂魄令人迷醉的句子。全诗是“饮水思源/千里之外/红唇上的那滴水/还在回望它的故乡”。这首诗虽然只有短短的四句,却字字珠玑,如画如图,如实如幻,有禅趣,有诗境,有意韵,有回味。让人心生无穷的遐想。
        佛语曰:“一粒米蒸世界,半边锅煮乾坤。”那是佛国的最高境界。而红唇上的那颗细如露珠般的水滴,是一颗充满生机与生命的水滴,更是一颗充满柔情与诗意的水滴;是一颗映照日月星空的水滴,也是一颗感怀故土、思念家园的水滴。这颗飘泊在“千里之外”的红唇上的水滴,无论是回望家乡的炊烟、田间的歌唱,抑或是寒夜的灯火、家人的牵挂,都是极致的美。这种美,蕴含了鼎荣先生胸中的浓烈情愫与诗歌创作的审美追求。通过这首诗,我一次次地走鼎荣的精神世界,并从中获得诸多滋养。
        其实,李鼎荣君不仅是永州文坛上的一位多产作家,永州文化界的一位忠实的守护人与开拓者,更是文艺潮流的引路人与鼓吹者。他扛着文艺评论的大刀,烹饪诗歌、散文的时鲜,享受书法艺术的大宴。
        鼎荣君是永州文艺界的一位真正的智者。于名利,他有若湖水般的沉静,有若老庄一般的淡泊。知名作者甘建华先生曾跟我聊起一件趣事,他说:每次来永州,必要与鼎荣先生一聚,因为鼎荣那横溢而出的才华,敏锐精到的感悟,每有所言,必一语中的。并且诗文书法兼修,造诣甚深,属永州文坛界的一位高人。于是,极力鼓动鼎荣先生加入中国作协,而鼎荣兄总是置若罔闻,不予答理。在问得急时,鼎荣笑呵呵地反问一句:李白是唐代诗协会员?东坡是大宋作协的理事?鲁迅、沈从文等,当年是否也有一个作协的头衔?人应该像鸟珍视自己的羽毛一样,去珍视自己的作品,而非作品之外的头衔。一时弄得甘建华兄无语,只好陪其呵呵一笑。这就是性情中的鼎荣先生。真是大有魏晋时期嵇康的孤傲风骨。
        但是,于艺术追求,他却有山涧溪流一般的坚韧顽强,大有“青山挡不住,毕竟东流去”的勇气。他俯伏大地,仰望星空,胸怀天下。他崇尚小水珠的随遇而安与澄澈无瑕,更心仪大江河的恩泽万物和海与洋的有容乃大。水是身体的必需,也是一切生命的必需。自从有了水的滋养,土地才会湿润,才会有生命的孕育和梦的飞翔。水是构筑我们生命与思想的基石,因此,鼎荣君将他的诗集名之曰《水》,正体现了他对水的钟爱和虔诚。
        在诗集《水》里,汇集了李鼎荣君近年来的大部分诗歌作品,分为“天地生人”、“多情的土地”、“水”、“在永州”、“湘江散曲”、“春之歌”、“东莞惊艳”、“桃花集”、“美神”等九卷,共计42个印张,刊印的诗作达一千多首。如此厚重的一部诗集,在永州是一个创举,在湖南,乃至在全国也不曾多见。我回望案头书架上屈原、陶渊明、李白、杜甫的文集,再抚摸鼎荣君的《水》,文字总量似乎已超出了四大文豪的总和,直可与有宋一代的第一高产作家杨诚斋比肩。当我第一时间捧读鼎荣兄的新作《水》时,文化的厚重与诗情的激荡交际于心,新书的墨香与朋友的谊情汇聚一起,让我思绪万千,浮想联翩……
        鼎荣兄曾经是我的老邻居与老同事,1985年7月他从湖南师大中文系毕业,来到潇水之滨的零陵师专任教,那时我们同住在一栋叫14号楼的筒子楼里。那个筒子楼,非常简陋,没有卫生间,也没有洗漱间,两层楼的房子,住着52位青年教工,每间房子不到10平米,楼的南边是一排桂花树,北边是学校的操场,西头是一个宽大的踏步台阶,我们每天都是通过这个台阶,三三两两地敲着碗筷,去学校食堂买取饭菜后,大家或蹲或坐的聚在这个台阶上,聊谈着天南地北的故事,不时也谈论一些文学上的话题,如马建的《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荡荡》,如张贤亮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每次讨论,鼎荣先生总有些给人耳目一新的精妙见解。现在想来,那真是一段不可复得的悠闲岁月。在那栋房子里住着梁伯纯、陈润叶、贺增衎、骆晓会、彭泽润、徐育才、任先大、陈琳、胡立青、单树民、唐道华、唐小平、滕巧云、柏春林、李丽君、唐纯群、唐利斌、余辉、鲁丽君、梁小芝、蒋诗堂、杨小平、刘桂华、李德良、王泽林、易政、胡春辉,张荣禄等等。有民谚曰:“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世道真是如此,三十年过后,再来检点当时的52户人家,好像留下来的却不到四分之一。不是鹏程万里,就是孔雀南飞了。鼎荣兄在90年代初期,也学而优则仕去了,成了政府智库集团的一员。
        回想起20世纪80年代,尽管那时思想的樊篱非常严实,理论的探究与言辞的表达远没有现在这般自由,电视剧里最热闹的是日本的《排球女将》与《血凝》,但是,人们追求真理、渴望正义的脚步并没有因一轮又一轮的政治运动而终结。在黄色文明与蓝色文明的激烈碰撞中,萨特存在主义哲学悄然而至,洞开了思想的一扇天窗。弗洛依德的“潜意识理论”也潮涌而至,知识阶层的精英们,越过雷池,冲破禁锢,试着用自己的大脑思考问题,用自己的双眼观察世界,用自己的话语表白心迹。为表达青年教工的诉求与呼声,学校里自发成立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纯民间的青年教工恳谈会,于是,有了一个直接与上层对话的通道。不过,这个“恳谈会”好景不长,未到两年便偃息旗鼓。不是因为“恳谈会”的同志不努力,而是当时的政治生态根本不能容忍这种源自庙堂之外的声音的存在。于是,大家开始沉默,开始闭目塞听,开始了苟且偷安的自慰式娱乐,人们的视线与关注的焦点无一例外地从政治文化转向到了经济利欲的争夺,而从宗教、从文学、从诗歌去思考人生的自然意义与其社会价值的人日趋稀疏。文学再一次被边缘,诗人的光环不再。海子、骆一禾、昌耀、顾城、徐迟一连悲壮谢世,诗坛的哀乐响遍神州,从此,中国的诗歌创作一度跌至历史的冰点。李鼎荣兄目睹这人世间的千般变化,以一位文学香客的虔诚之心,从理论研究,转而进入到文学创作,用黑色的眼睛洞察世间的黑恶,坚持在泥泞的文学之途上,高举李白、东坡的铁板铜琶,艰难前行,继而成为潇湘文坛的一颗灿烂的明星。
        不过,真正大量读到鼎荣先生的诗作,则是近十年的事。尤其2010年前后,他将一组名曰《桃花集》的长诗发至我的邮箱,这组长诗共有300来节,1200余行。这是我第一次拜读他的长诗,也是他专心描摹桃花的一部诗歌专集,或放情高歌,或轻声吟叹,或举头怅望,或冥思遐想,他为桃花的妖艳美丽而赞而歌而舞,同时也为桃花的凋谢败落而泣而苦而悲。桃花在他的笔下,仿若就是一位暗香浮动的处子,勾魂吸魄,让人爱恋不已。桃花的绚烂,不仅带来了春天的生机,也带来了一年的希望。“灼灼桃花/为春天化妆/春天的面容/粉红 粉红”,“云天之下/一株灿烂的桃花/像一团火/点燃了春天”。桃花在春天绽放,春天因桃花生机。因此,“春天张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桃花”。在鼎荣的笔下,他认为“桃花是杨贵妃的魂”,“桃花是当红女明星”,“桃花是春天的超短裙”,有了桃花,我们春天不再孤独,有了桃花,我们的生活充满诗意。诚然,桃花是娇嫩的,更是伤感的。桃花“像林黛玉一样美/也像林黛玉一样憔悴/为了爱/桃花在春天吐尽了自己的血”,同时桃花“像薛宝钗一样美/也像薛宝钗一样华丽/为了爱/桃花在暮春时节输得一败涂地”。这就是鼎荣先生笔下的桃花,他用细腻的笔触与似水的柔情,细描慢摹,将桃花的迷人艳质与华贵禀赋刻写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让人不是为之拍案一叹,就是鼓掌称奇。
        我读到的李鼎荣的另一首长诗是《在永州》,这一首诗,是鼎荣先生饱醮浓墨,尽情歌赞故土家乡的抒情乐章。读李鼎荣的《在永州》,有的章节仿若在读郭小川的《青纱帐——甘蔗林》一般美不胜收,思绪飞翔;有的片断若《诗经》里的《关雎》一样,纯粹自然,没有半点雕饰;有的诗句如禅谒,如箴言,如珍珠,如妙玉,给人以心灵的慰藉与智慧的启迪。鼎荣的长诗,与他的短章一样,明白如天上的云彩,简洁如窗前的轻风,清淡如池中的井泉,没有艰涩,更没有古奥。“在永州,时间晃晃荡荡并不匆忙/时间像风雨后的麦秆呈现倒状”。这是他对永州时间的感悟。“在永州,很多山像卧佛一样睡着/它们安娴 宁静 悠远/它们与天默默晤谈/那是一种禅的语言/我似懂非懂 身心迷恋/那禅的语言/像暮色一样从天际线漫过地平线”。这是他对永州山水的洞察。“宁愿让人裸体/也不要让山裸体/宁愿让爱情枯竭/也不要让河流枯竭/宁愿让脸蛋抹黑/也不要让天空抹黑/宁愿让哲学消亡/也不要让鸟语绝唱/宁愿玷污黄金/也不要玷污良心/如果没有正义与公平/宁愿做狗/也不要做人”,这是鼎荣先生的生命追求,更是永州人对现代文明的质疑和呐喊。许多地方,因为一味追求经济的腾飞,一味追求GDP数据的增长,一味渴求超大都市的生活,在美国中东部的一座百年老城——世界传统汽车中心——底特律城因汽车工业不振气而成为世界鬼城。这就是现代经济所催生的悲剧。其实,这样因违背自然规律而给社会带来深重灾难的发展恶例,在中国的大地上几乎随处可见,从内蒙的鄂尔多斯到河南的鹤壁、信阳,从辽宁营口到江苏丹徒,从湖北的十堰到云南呈贡,一整片一整片的房屋因无人邻居而被闲置着,成为名副其实的鬼城。人竟其才,物竟其用。这是天道,更是人道。而物欲横流的当下,对自然的无度索取,必遭苍天的报应,于是乎,昔日的蓝天不见,过去江河被污,沙尘暴、毒空气日复一日地弥漫在我们的四周,侵蚀着我们的机体,这时才发现金山、银山,根本换不回绿水青山。在一个望不见云天,看不见青山绿水的城市,就何来寄得住乡愁?没有乡愁就会失去我们的文化之根。
        当然,经济学家的理论里没有良心一说,他们只研究股市的涨跌与GDP的升降;政客们虽然天天喊着公正、公平,却骨子里从来就没有公理一词。对人性的关注,对人心的关怀,除了宗教,只有文学。李鼎荣君以文学为己任,以艺术为媒介,以诗歌为载体,去抒发对社会的思考,对人类自身的关注。他的声嘶力竭的呐喊,其意就是要引起行进途中的苍生不要落入现代文明的陷阱。对此,弗洛伊德曾清醒地指出:文明的进步并不能增进人的快乐。因为“忽视文化的建立有赖于满足本能的牺牲的程度和文化的存在有赖于强烈的本能要求的不满足为先决条件的程度” 。鼎荣先生的思考与弗洛伊德有异曲同工之妙。
        鼎荣先生有一个信条,那就是“让诗歌大白于天下”。因此,他写的诗干练、利落、简洁、鲜明。他从不绕着弯子,也从不隐晦其观念。他的诗里虽然用的多是些生活中常见的词语,选用的也多是人们熟悉不过的物象,但经他排序与重组,却时常给人一种意想不到的新奇。因此,李鼎荣的诗歌具有唐元结的旷世情怀与诗僧八指头陀的悲悯情结,于是,读鼎荣的诗作,总有些让人眼睛一亮的句子,于平淡处见精到,在平直中见精神。如“一瓢水”,原本再普通不过,而鼎荣兄却看出了他的不一样。他在《一瓢水:写给长大后的张意谦》中写道:“功德/有时并不需要惊天动地/有时只是一瓢水”。一瓢水可以让干涸的土地湿润,可以使休眠的种子发芽,更可以解干渴于长途,救生民于倒悬。一瓢水,原本很平淡,但是,它却不可或缺。
        鼎荣的诗歌,之所以写得精妙,还在于他用词的独到与语意的高远,构成了他诗句的独特张力,形成了作品的独有生机与巨大活力。如《致西川》:“把屈原的头盖骨/和我的头盖骨/合在一起/那是一副很好的磨子/我们磨出的/不是豆浆/不是米浆/而是三千里月光/而是长江波涛黄河浪”。又如《洛阳牡丹》:“洛阳牡丹/肯定吃了武则天的乳汁/否则/它不会那么娇艳//洛阳牡丹/肯定喝了李白的酒水/否则/它不会那么醉人//没有李白/唐朝就拉不到广告/没有武则天/唐朝就发不出工资/没有牡丹/唐朝就谈不上富贵”。读这些精粹的诗句,深感李鼎荣的诗歌有诚斋诗的鲜活,有乐天诗的平易,更有海子诗歌的深沉和郭小川诗歌的流畅。
        我曾经非常喜欢海子的诗,如《以梦为马》:“面对大河我无限惭愧/我年华虚度 空有一身疲倦/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岁月易逝 一滴不剩”。不过,海子的梦已成为一个时代的印记,今天鼎荣先生的梦,正在与中国梦一同飞升:“我知道/每一颗星星/都是一枚邮票/它们把夜空邮寄到很远的地方//如果你收到我的夜空/请你拆封/你会读到/我的梦”。(《美神•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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